《何以华夏》

第二章仰韶先人的迁徙和扩张

“华”统中原

西阴文化以强势姿态登上历史舞台，完成了女权社会向男权社会的转变，促进了聚落结构的层级化、复杂化，使得整个社会快速步入文明前夜。

西阴文化时期的聚落特点：

房屋作为聚落最基本的组织单位，在该时期表现出：

1. 1. 房屋种类增多
  2. 开始出现平地式建筑
  3. 大型房屋增多，并出现了500平方米以上的特大型房子。

聚落格局显得更为讲究、规范、有序，似乎经过了严密的规划和设计，反映出氏族在维护社会关系和生产生活中仍起着重要作用的同时，家族在其中的地位有所加强。

西阴文化时期，在聚落内部，聚落越大，分化现象也越明显；在聚落群中，各聚落之间，聚落越大，该聚落所占据的层级也就越高。相应地，首领或统治者所拥有的财富也就越多，权力也就越大。

下面将以传说为黄帝铸鼎处的河南灵宝铸鼎塬为例，灵宝地区新石器时代文化发展大致经历了前仰韶文化（裴李岗文化）、仰韶文化、庙底沟二期文化、龙山时代文化四个时期，其中仰韶文化又可以分为初期、早期、中期、晚期四个阶段。根据《灵宝铸鼎原新石器时代聚落变迁的地貌背景考察》（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魏兴涛张小虎）一文，铸鼎原周围共发现新石器时代遗址55处，共有聚落108处。

其中我们所关注的是处于仰韶文化中期时期的聚落情况，这一时期是仰韶文化最为繁荣鼎盛的时期，庙底沟类型（西阴文化）的分布空间和影响所及超出整个中国新石器时代的任何一种考古学文化，在广大的范围内文化面貌相当一致，本区域作为这一类型的核心区之一经历了该类型形成、发展、繁荣和衰落的全过程。迄今发现这一时期聚落32处，其中沙河流域22处，阳平河流域10处。遗址数量较仰韶文化早期（东庄类型）的17处是成倍大幅增加，聚落规模也开始扩大。

河南灵宝铸鼎塬聚落群

铸鼎塬聚落群概况：

河南灵宝铸鼎塬聚落群是中华文明探源工程重点关注的核心遗址区域之一，其主体年代为距今约5800年至4500年的仰韶文化及龙山文化时期。以庙底沟类型为代表的仰韶文化中期，是该聚落群发展的鼎盛阶段。在这一时期，该区域的聚落数量达到顶峰，社会复杂化程度显著提高，出现了明显的等级分化，形成了中国史前时期罕见的、高度整合的区域性社会实体。这些考古发现为探讨早期国家形态、社会组织结构以及黄帝时代的传说提供了重要的实物佐证。

聚落群的地理范围与分布特点：

铸鼎塬聚落群在地理上集中分布于河南省灵宝市西部的铸鼎塬及其周边地区。铸鼎塬本身是灵宝市六大塬之一，北临黄河，东有沙河，西有阳平河，南接秦岭山脉，是一块相对独立的地理单元。

空间范围：关于聚落群覆盖的总面积，不同资料有不同说法，有研究指出其核心区域范围接近30平方公里，而更广泛的区域总面积约为150平方公里。这一区域涉及今天的阳平镇、西闫乡、焦村镇、函谷关镇等4个乡镇。
分布特点：聚落群的选址表现出明显的倾向性，主要由河流的下游向上游拓展，沿铸鼎塬周边的河流阶地、黄土台塬和洪积扇分布在沿河两岸。遗址分布极为密集，尤其是在仰韶文化中期，聚落数量多达32处。遗址间的直线距离平均不到10公里，其密度几乎与现代村落相当。这种呈“串珠式”沿河分布的格局，以及围绕铸鼎塬核心地带层层分布的特点，反映了彼时人口数量和社会聚落规模显著增加，社会结构发生了变化；同时，随着人口的急剧增加，新的居住空间和生计区域也得到了扩展。也反映出当时社会高度的组织性和对地理环境的充分利用。

聚落的结构与层次：

铸鼎塬聚落群最引人瞩目的特征是其展现出的清晰的“金字塔”形社会结构，表明当时社会已进入高度复杂的阶段。学者们主要依据遗址的面积规模和出土遗迹的规格，将聚落群划分为多个等级。

等级划分标准: 聚落面积是划分等级最主要的依据。此外，大型公共礼仪性建筑的存在、高等级墓葬的规模与随葬品等，也是判断其社会地位和控制能力的重要标志。
多层次结构: 综合不同研究，该聚落群普遍被认为存在三至四个等级层次。
- 第一层级（特级/核心中心聚落）: 这一层级代表了整个区域的权力核心。关于哪个遗址是最高中心，学界存在不同看法：
  - 一种观点认为西坡遗址（约40万平方米）是特级中心聚落。其发现的大型房址F105，面积超过500平方米，被认为是中国最早的“宫殿”式建筑雏形，是权力与礼制的象征。
  - 另一种观点则认为北阳平遗址（面积近百万平方米，现存约72万）是中心聚落。
  - 还有研究将两者并列为核心，共同构成了区域的统治中心。
- 第二层级（一级/次级中心聚落）: 通常指面积巨大、但地位次于最高核心的大型聚落。根据不同划分方案，北阳平遗址被置于此层级。
- 第三层级（二级/大型聚落）: 面积在10万至15万平方米左右的聚落，东常遗址（约12万平方米）和北涧遗址（约10-12万平方米）被置于此层级。
- 第四层级（三级/普通聚落）: 这是数量最多的聚落等级，构成了金字塔的基座。这些聚落面积普遍小于9万平方米，数量约有28处。

在这个四级结构的聚落群中，西坡遗址居于统御整个铸鼎塬的核心地位，主要控制沙河流域和北阳平遗址。北阳平遗址作为次中心聚落，控制着阳平河流域。东常和北涧分别位于西坡东部和西部，共同拱卫着西坡的安全与至尊地位。

这种复杂的层级关系揭示了社会内部显著的人口聚集、权力集中和功能分化，表明当时社会已进入复杂化进程，是早期国家社会来临前夜的重要标志。

铸鼎塬聚落遗址空间分布示意图

西阴文化特征：

器物的典型特征是两种小口尖底瓶，壶罐口和双唇口。
两种花卉图案，玫瑰花和菊花。完整图案是花、蕾、叶俱全的“一枝花”。
一种动物图案，鸟儿。

西阴文化影响范围：

核心区：豫西、晋南和关中东部
主体区：西至甘青、川西北，东至豫东，北过河套地区，南达江汉平原。

1. 1. 郑洛地区为阎村类型
  2. 晋中、晋西北和内蒙古中南部为白泥窑子类型
  3. 冀中和冀西北为钓鱼台类型
  4. 关中地域为泉护类型
  5. 豫西南、鄂东北地区为八里岗类型

边缘区：向北，抵达内蒙古东南部和辽宁西部；向东，到达渤海和黄海之滨的山东以及江苏北部；向南，深入至长江南部中游区域。

1. 1. 西阴文化对北方地区的影响主要是经黄河，沿汾水过山西全境，至山西北部，在此兵分两路，向西北一路直抵内蒙古河套地区，向东北一路经桑干河抵达河北西北部，再在此折向东北与辽西老哈河、大凌河流域连接，形成一个“Y”字形的文化带。
  2. 西阴文化向东影响到大汶口文化，向南影响到青莲岗文化、马家浜文化、崧泽文化、大溪文化、屈家岭文化，这几个文化系统中都呈现出了多少不一的西阴文化因素。

西阴文化急剧扩张的年代，实际上就是文化意义上的中国开始形成的时期。彼时，以西阴文化为核心的仰韶诸文化类型及其同周围相关联的诸考古学文化，通过互动形成了一个文化上的“中国相互作用圈”。这个作用圈奠定了当时及其后来的中国地理核心概念。

西阴文化对于华夏文明的意义：

正是西阴文化的强力扩张，不仅使黄河中上游地区形成了空前一致的文化局面，还使得包括边缘区在内的诸考古学文化交融联系，形成了一个稳定的文化共同体。
西阴文化的这次强势扩张实际上是夯实了之前裴李岗文化扩张所确立的华夏基因，进一步奠定了华夏族群在语言和心理上的基本底色。
对玫瑰和菊花花瓣纹彩陶认知、接受为标识的西阴文化共同体的形成也等于是在向天下宣示，华夏文化完成了历史上的第二次，也是更为彻底的一次整合。中国多元一体文明的基本格局由此得以奠定。

感言

伏羲氏最突出的两大贡献：八卦和龙文化。伏羲氏并不是一个具体的生命个体，而是一个绵延有两千年之久的族群及其首领的统称。

第二章 仰韶先人的迁徙和扩张